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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古风|短篇】轻裘

突发奇想的一篇,没想到会写这么长(笑

古风BG,不那么武侠



“神武元年三月春,吾于清河桥上见吾友,迄今已四年矣。彼时清河两岸,杨柳翩摇,花香沁骨,春风漫卷,月傍暖水,美不胜收。然人世蹉跎,物亦如是。吾与友淇青幼时相识相知,及至年长,竟刀兵相见。如今吾二人阴阳相隔,吾心思念日甚,以此为记。”

 

——《轻裘枕剑录·卷二》

 

 

·

 

 

叶炳然举目遥望来人,那一袭青衣黑甲印入眼帘的时候,他只觉得脚步一滞,仿佛脚下那块石板顿时变得酥脆易折,一个不留心就会断裂坠落。

 

“淇青,没想到果真是你。”他不愿在此时说出那个名字,这于他而言实在太过艰难。也许正是因此,当那两字自胸腹间吐出之时,显得格外低沉,仿佛是刻意压低的吼声。相比之下,紧随其后的那一句,似乎轻飘飘的,随时能被风吹散,像极了一声叹息。

 

叶炳然无论如何都想不到,他与淇青阔别三年之后再次相遇,竟是在这清风桥上,在这被战火毁得破败不堪的清风桥上。

 

他很早便听闻江南五镇出了一个武艺卓绝的侠客,此人轻功了得,自水上过,只见衣袂残影,不见脚下波痕。不仅如此,此人生是一条好汉,从不打家劫舍,流连青巷,反而劫富济贫。江南大户赵、齐二家,皆视其为眼中之钉,几欲除之,却无一次得手。

 

自然,这些都是坊间传闻,嚣嚣月余,便被连绵而起的战火掩埋在历史的尘灰之下。又过短短两月,叶炳然偶然听闻南方敌国横空出世一位将才,胯下一匹精瘦的黑马,名唤奔云,此人便被民间称作奔云将军。奔云将军无时无刻不佩戴一副青底黑纹的面具,却只遮住半边脸颊,露出眉眼,于是就有传言,称奔云将军还未到而立之年,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将军。

 

叶炳然从未亲耳听人说起奔云将军的身姿长相,只因无人得以亲眼见到奔云将军,亦或是,亲眼见到奔云将军的北国士兵、将领,无一不已然化作那人的枪下之鬼。

 

但——

 

“叶将军,距你我分别,已三年有余。望叶将军,一切尚好。”对面那人的确佩戴一副面具,半遮面容,只余眉眼。

 

 

 

眉眼。叶炳然只消一阖眼,就能忆起初见淇青时,对方的眉目。彼时他们还都是十一二岁的孩子,淇青如其名,喜欢穿青色衣袍,一双浅棕眸子顺从地垂下,目视地面,连带那两道稍显英气的眉也低垂。

 

“我是李淇青,你可以叫我阿青,爹爹和娘亲一直这样叫我。”淇青脆生生地叫他,“师兄,我可以叫你师兄吗?师父说,先入师门的,要唤师兄。”

 

叶炳然一怔,他方才没发现面前站着的这个瘦削却高挑,梳着男孩发式的孩子,竟是个姑娘。

 

他跟随师父两年,在北国辗转行旅,习武习字,其间除这山林上的商人、山民之外,再不见他人,女子尚且少见,更不必说与他年龄相仿的姑娘。

 

“我是叶炳然,火旁炳,然而的然。”叶炳然恍然,觉得自己又变回了那个练武练不好,杵在原地挨师父板子的男孩,满脸通红,手足无措。

 

“阿青”这个称呼,在他喉间滚了个来回,终是没说出口去。

 

 

 

“淇青,三年不见,为何已如此生分了。”叶炳然其实心下已了然,因此并不算做疑问,权当是自说自话。淇青的性子如节生的绿竹,通达爽利,又如铺展的白宣,全无杂色。她想做什么,他一向看得出几分端倪,等到她做成了,那么意图与结果均昭然可见,无须多猜。而叶炳然,也很早便知道李淇青将来想做些什么。

 

“你我昔日同门,若今日以寻常百姓身份相见,或许还能互道一声师兄师妹,但如今——全然不同。叶将军知道淇青想做什么,为何而做,方才那番话,不过感慨罢了。”叶炳然听得淇青这话,阖眼而笑。若说这些年来,淇青变了太多,那么她这性格,又可以说是全然未变。

 

 

 

“我是家中长女,且无旁的兄弟。父亲官至兵部二品,常年驰骋沙场,保家卫国,于是便希望我也能同他一般习武骑射,将来能够独当一面。”入师门后一年有余,淇青才同他谈起往北方学武的缘由。

 

“一女儿家往北国学武,为父母者难道不曾担心么?”叶炳然煞是奇怪。

 

“父亲虽抱憾于无子,但对阿青一众姐妹却从无冷落,反而寄予厚望。阿青作为长女,自小便得父亲看重。父亲曾说,即便将来家中添了弟弟,我也依旧是他最疼爱的阿青……

 

“可惜父亲月余前于家中猝亡,阿青昨日才接到家书。如此一来,阿青便只能继承父亲遗志。”

 

叶炳然惊愕之间,来不及出言安慰,就听得淇青继续道:“父亲说北国人尚武,因此秘密将阿青送至北国。无论习文还是学武,皆是只问归处,不问来处。若南国多些如北国般尚武之人,二十年前文帝之时,南国必不至节节败退,失却大片国土。”

 

“阿青,节哀。”叶炳然握紧方才拿在手里把玩的草叶,只吐出两个字的安慰,便不知道该接什么好了。若说希望她继承父亲遗志,一来于自己立场不合,二来,父亲遗志,也许并非淇青真心所求,自己又何必多言。可若在此时问起她自己真心想做什么,显然也不合适。于是他仔细思忖片刻,还是决定就这样默默无言,就算陪她小坐片刻,看看这山间景致,头顶星河,都是一种安慰。

 

“师兄可想过将来出了师门要做些什么?”淇青却突然这样问道。

 

“相比阿青你,师兄的志向远不足为外人道。”叶炳然摇头哂笑。

 

“师兄莫要看低自己。人的志向不分贵贱,轻裘纵马,行走世间,自是逍遥快活;出将入相,辅佐大业,也值得称道。若连此都要分三六九等,阿青身为女儿,却要承父亲遗志,岂不是要被人笑话?”淇青身体向后倾靠,双手撑住地面,仰首望天。今夜无月,星子也寥寥,只是在被夜风勾卷的薄云之间偶尔闪现。叶炳然侧过头去看淇青的侧脸,只能在昏黑的夜色下捕捉一二,稍稍勾勒出她温和的轮廓,以及几绺散落下来,随风舞动的碎发。

 

“师兄?”出神之际,淇青一声呼唤,把叶炳然拉了回来。脸颊不自觉地一红,叶炳然有些窘迫,但好在趁着夜色,阿青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。

 

“我……”叶炳然定了定神,这才继续道,“我叶家,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望族。早在三代之前,叶家长女嫁与皇帝做妃,叶家的地位虽不说青云直上,但至少在京城有了些地位。之后几十年,直到父亲这一代,叶家之主皆伴君左右,迄今已然历经两位帝王。但这仅仅是旁人看来,父亲他,并不做如此想,毕竟……”

 

“伴君如伴虎。”淇青接道,“家父同样如此告诫过阿青。”

 

叶炳然点头:“正因此,父亲将我送出京城,是希望我将来不要参与这朝堂之争。”

 

他垂眸回想父亲那个决绝的背影,宛如含冰之剑,在当时生生切开他的最后一分执着,之后他被硬塞进马车,车帘放下,隔绝满目风雪。

 

如今想来,他是家中幼子,父亲虽不骄纵,但也总是记挂他,同他读书、玩耍,为何在那个风雪夜定是要将他送走?叶家父兄四人,除他之外,其余三人皆在朝中为官,北国国运渐微,父兄必定看在眼里,如此将他送走,是为保他平安。那雪夜中父亲身着绛色官服的背影,又灼灼刺痛他每寸肌骨。

 

 

 

“那日我同你说,家父欲送我远离朝堂之争,只可惜这江湖如此之大,偏容不下我叶炳然,如今只得困于京城方寸之地。”叶炳然缓步向前,周身甲胄摩擦阵阵,宛若他此刻心情。

 

“若阿青没有猜错,师兄是自愿回京的罢。”对面年轻将领声音依旧淡然,却不再以职衔相称。叶炳然内心微动,再细细看进淇青眸中,只见她眼神温和,正若三月春风。一时间,叶炳然只觉得这暖风吹动桥边花香,裹挟着些许水汽扑面而来,竟熏得他的目光有些虚迷。他几欲伸手拨动扑面花香,亦或捉住面前之人,但最终也仅是动了动手指,面上神色未改:

 

“故国既已深陷危局,炳然又如何能置身事外?如今极北之地,异族来犯,南方边境,又有贵国趁势夹击,腹背受敌。这家国之痛……阿青,我想你定也深有同感。”

 

往日诸多险情,你我二人同心,皆能克服——只是这最后一次,师兄……却也许无法将你保全。

 

叶炳然心下戚戚,他将手攀上腰间长剑,握住剑柄。精铁在手,触感冰凉,拇指摩挲剑上花纹,那花纹高低错落,丝丝喑哑,仿佛回忆浸透魂魄。路遇北方异族的时候,二人在马背上颠簸两日,才逃开对方追捕;阿青被那群北国人欺凌的时候,他硬是不顾师门训诫,将那群小子揍了个人仰马翻才肯罢休,虽然事后他被师夫抽了一顿板子,罚面壁思过一周,但看到阿青安然无恙,还偷偷给他送干粮,便也不觉得板子打下去之后那么痛了。

 

“师兄,”阿青笑,“你一直知道阿青所愿为何,所以师兄此番见到阿青,也并不觉得奇怪。恐怕……师兄是主动请缨来此的吧。”

 

李淇青是何其聪颖的姑娘,即使如今她站在这儿告诉她南国的兵力已然布好,只消越过这清河桥,北国便尽在掌中,叶炳然都不会诧异。因此,他只是微微点头,应道:

 

“阿青所言不错,你我同门,你的心思、招数,我自然最了解。这清河桥是南北最后一条界限,易攻难守,我必须替陛下,也替叶家,守好此桥。”

 

“师兄想必也能猜到,阿青也是主动请缨来攻这清河桥的。”淇青道。不知何时,她已然摘下面具,露出那副清秀面容。她望着叶炳然,却是笑了起来。那笑容看似浅淡,好似蜻蜓点水,但落入眸中,却又那么浓郁,仿佛一把火似的,烙进叶炳然心里。

 

叶炳然来此之前曾猜了个七七八八,但他始终不敢笃定,只因他不懂淇青这样做的缘由。

 

但如今——他望见她的笑,突然就明白了。

 

三年前他二人分离之时,淇青也笑得如此深。他从未见她对旁人展露如此笑颜。对师父,她向来沉稳矜持,只管专心练武,即使练得好被夸奖,也从不自得;对旁人清淡如水,话都说不上几句,更遑论笑了;对亲人,譬如那日来迎她的妹妹和堂兄,她也只是笑得亲切,并不浓烈;而对他……那笑容意味深长。

 

“三年前你我分别之时,我曾猜想你会说些什么,但你是站在那对我笑,如今我才真正明白你为何而笑。阿青,早在三年前,你就设想过我们的重逢么?”

 

“我自然不能未卜先知。”淇青目光明亮,“只是,分别之时,我就决定,将来一定要与师兄重逢。虽然此时此地未合我心中所想,不过……也只能如此。”

 

叶炳然有那么一瞬间十分笃定,那笑容是独属于他的。

 

他实在不愿亲手毁去。

 

“……我猜到师兄会来。如果我来的话,师兄一定会来。清河桥易攻难守,南国若是派奔云将军前来,北国就只有叶家叶炳然能与之抗衡。家父当年曾赞叹北国武将辈出,山河可固,只可惜如今朝野上下,其心不一,纵使你们流着虎狼之血,也难以回天。”

 

今日即使你李淇青殒命于此,也足够大伤北国叶氏,直取北国皇都,便指日可待。

 

南国神武帝,可真是下了一盘好棋啊。如此一来,既能大伤北国,也使李淇青不至功高震主。只是就算如此,难道便可保你南国江山永固?叶炳然思及此,也忍不住哑然失笑。

 

“叶将军为何而笑?”

 

“我笑奔云将军本想直取我项上人头,却还是忍不住叙起旧来。”我笑淇青你,甘愿被人当作棋子役使,都要硬扛着你父亲的担子;我笑你,明明所思在山海,却只能做笼中之鸟,“奔云将军此番出手,莫要心软。”

 

李淇青缓缓戴上面具,把浑身杀气都敛进低垂眸中。青底黑纹的面具,不知为何染了些许悲凉的气息,许是因为这渐起的小雨。

 

叶炳然单手一拍石墩,纵身跃出,冲破雨幕,腰间霁月出鞘,“铮”地一声,已然与迎面而来的出云过了一招。

 

我还笑我自己,也许曾有无数回转的余地,却都如指间沙一般从掌中漏掉。

 

淇青剑上力道相比三年前大了许多,但叶炳然知道,那绝非她全部实力。他二人师出同门,招数相似。当初师父教授剑法之时,曾依照他二人的天赋、根骨,在细微处略作改动,且只教授过相生相依之法,至于如何相攻相克,则只字未提。

 

师父不愿看同门相残,但徒儿今日可要再次让您失望了。

 

叶炳然收剑回撤,霁月在手中铮鸣作响,他甫一落定,旋即再度出手,一招雨打梨花向前攻去,李淇青躲得过先手,却躲不过后手,只是眨眼间的功夫,左边肩甲便被挑落。但她并不躲避,而是一个旋身,闪至叶炳然身后,剑身拍上他后背,虽不重,力道却好似遍至全身。叶炳然来不及收剑,只得左手抽出腰间匕首,转身劈下,生生隔断剩下半招。

 

李淇青也不恋战,方才第二招过后,她便即刻后撤,翩然立于最初叶炳然所站之处。

 

“再来。”她冷然出声,语气像极往日两人在师父面前比试,她落下风时的样子。

 

叶炳然闻此一笑,出手愈发利落。转瞬间,二人便已过了五招,只是二人剑法宛若双生,一来二去,谁都没有占得先机。

 

叶炳然站定,只觉掌中已沾上一层薄薄的水汽,不知是雨水,还是汗水,亦或二者皆有,再定神看向李淇青,她虽微微有些吐息不均,但身姿依旧抖擞洒脱,那双眸子甚至比先前更亮了,似乎正战至酣处。

 

突然间,她一抖手中长剑,仿佛是要把全身气力都灌注其中,出云剑身陡然透亮,嗡鸣作响,宛若一匹骏马昂扬嘶鸣,意欲冲破敌阵。

 

她这是……

 

云销雨霁!

 

叶炳然心下一震,也下意识地运起内力,但接踵而来的另一种情绪仿佛一只枯爪,猛然攥住他的心脏,狠狠向下一扯——

 

竟是云销雨霁……阿青,你果真是要拼得鱼死网破么?

 

师父曾说,云销雨霁这一招,只得二人配合施展,强强联手,方可达至顶峰,若自相残杀,只能落得个一损俱损的下场……阿青,你不惜伤你自己也要杀我,为何!

 

叶炳然只觉得一阵眩晕,脚下竟站立不稳,几欲倾倒。

 

阿青啊阿青,我一直在想如何保你,如何将你带出这是非之地,如何助你逍遥江湖,为此,我不惜忘却那闲散日子,出将入相,做北国皇甫帝最锋利的一把刀刃!两年来,我斩落人头无数,才换来皇帝的信任,得以领兵与你相见,你却早已怀了杀心!

 

叶炳然握紧霁月,掌心雨水汗水早已一并化作心口寒霜。他剑尖一挑,正正刺中出云剑身,瞬间激荡而来的内力震得他气血翻涌,抬眼望见淇青,她也同样是面色苍白,似乎是在抵挡不堪承受的冲击。叶炳然固然痛惜,但此刻怒气更盛,便也顾不得思考那许多,只盘算着如何调动内力,才能将云销雨霁的伤害降至最小。

 

 

 

“小然,阿青,你二人看这河水。”师父面对浩浩汤汤向东而去的河水,负手而立问他二人道,“蔓延在大地之上,是否像极了人的血脉经络?”

 

“是,师父。”二人异口同声道。

 

“你二人可知,若是有了水患,江河泛滥,该以何为治?”

 

“阿青知道,师父。”阿青正站在他身后一步的地方,缓缓道,“若有水患,宜通不宜堵,因势利导,是为上策。”

 

“阿青说的不错。人的经脉与这河水相似,若是两股内力相互冲撞而泛滥,最好的方法,是立刻将其疏导而出,若是长时间淤塞在体内,反而会对经脉造成重创。”师父阖上双目,沉声道,“小然,阿青,这世间之事大多也与此类似,为师希望你二人谨记。”

 

 

 

叶炳然念及此,手腕一翻,霁月沿着出云剑血槽斜斜向上飞出。李淇青身形一闪,一个鹞子翻身,借叶炳然的力道,仰身越过霁月的攻势,再反身一剑,正正刺入叶炳然身侧甲缝相贴处。

 

叶炳然只觉得胸中气血翻涌,喉间一阵腥甜,脚下也一个趔趄,眩晕感比方才更加猛烈。周围细雨落在皮肤上,非但未感到一丝清凉,反而有如火烧;昏黑的阴云压过,仿佛是压在他心口,遮住他双眼。

 

但出云却依旧那么亮,亮得那上面的雨水似乎都要化作珍珠,亮得能映出淇青的面目。恍然间,叶炳然觉得她是在笑,并非那种冷然的笑,而是含着某种欣慰,某种释然,甚至某种悲伤和决绝。

 

“阿青……”他嘶声唤她,血腥味弥漫口腔,说话时甚至能听到血泡在一个一个破裂。他伸手欲握住她衣袍,却全身颤抖,跌落在地。

 

“师兄……”她应着。

 

“师兄。”她再应,但她的面容已然模糊在叶炳然的视线之中,那最后一丝余音,仿佛长夜之中无数梦境的碎屑,在他残存的意识之中飘摇。

 

然而昏蒙之感终是裹挟着层层细雨,覆上他双眼,抽离仅剩的一分清明。

 

·

 

颠簸。

 

凉意寥寥洒在他面目,一路沿着脖颈沉入血脉躯干,似乎是着意要化解那几分让他动弹不得的麻木。身体还是被掏空一般动弹不得,叶炳然只得尝试着运起内力,经脉之间如波涛般汹涌,丝毫没有枯竭之意,仿佛之前那场对决根本不曾发生过。于是,他又试着活动腿脚,却牵动了左腹的刺伤。

 

“叶将军,倘若老朽是你,定然不会如此急迫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自前方传来,叶炳然缓缓撑起身子去看,只捕捉到一个身着蓑衣的背影。

 

“敢问您是……”叶炳然嘶声问。

 

“一无名老翁而已,”老者撑一把长蒿,小舟劈开雾气,河水在耳畔缓缓流动,“老朽姓甚名谁,叶将军无需多问,你只需知道,老朽是受某人之托,前来搭救叶将军。”

 

“先生所言可是奔云将军李淇青?”叶炳然闻言猛地起身,似是要靠得近些,听得再清些。老者转身,单手扶住他肩头,笑道:

 

“叶将军果然还是少年心性。确是奔云将军将你托付老朽照看,除此之外,奔云将军还留有几句话托老朽传达。”

 

“阿青说了什么?”叶炳然焦急万分,也顾不上称谓,只管单刀直入地问下去。

 

“奔云将军嘱托老朽传达:

 

其一,阿青对师兄,从未动过杀念,想必师兄对阿青,也是如此。

 

其二,阿青身负家父遗愿,然家父所愿,未尝不是阿青所想。师兄曾言这世间繁杂束缚,然这世间束缚,未尝不是阿青亲手加之。阿青所为,实乃心甘情愿。

 

其三,阿青知道师兄心向江湖,此一役,就当阿青给师兄作临别赠礼,今后天高海阔,望师兄保重。”

 

叶炳然只听得四下水流哗哗作响,心中却若一叶飘萍,空然流落,别无所依。

 

 

 

神武二年一月,奔云将军大破北国帝都,载誉而还。二月,帝诏曰,李氏淇青,欺君罔上,阴萌反意,然图穷匕见,为朕所察,诏赐死。

 

 

 

·终·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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