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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利落|卫龙】经年(短篇一发完)

短篇

主利落,微量帝后,有cp洁癖的小伙伴注意避雷~

终于也是割腿肉产粮了……

 

 

·起·

 

 

 

 

李玉最后一次奉旨入宫,是乾隆六十年的深冬。

 

口谕甫一念罢,李玉便觉得这寒气沿着地面一路窜进膝盖,遍及全身,当下几乎要软倒在地,无暇顾及自己一把年过古稀的身子骨,匆匆披了冬衣,随传旨太监进了宫。

 

昨日才落了一场大雪,紫禁城各处宫廊、甬道却早已被洒扫干净,只有宫墙上落的雪和满身银装披挂的红梅卓然而立,仿佛静候着什么。李玉心下焦急,步伐竟有些踉跄,几乎是跌跌撞撞行至养心殿门前。管事太监进去通报,许久才出来回话,李玉得空,便四下望了望这养心殿内景,竟与自己出宫前别无二致,而自己也仿佛做回了当初给万岁爷端茶倒水,侍候更衣的贴身太监,一时间不由得有些恍惚。

 

“皇上传李公公进去。”

 

李玉由人引着进了内殿,穿过一应熟悉的花瓶器物,大小摆件,径直行至那人榻前。

 

“老奴参见皇上。”他跪下,始终未敢抬头。哪怕是瞥见榻上龙颜,瞥见一丝岁月消磨的痕迹,都会让他心中怆然,即使自己也已经苍老如斯。

 

“免礼。”皇帝斜靠在榻上,缓声吩咐道,“赐座。”

 

李玉费力起身,在椅子上坐定了,才敢看向那御榻。榻上之人嘴角松垂,唇无血色,而且须发皆白,愈显稀落,他并未睁眼,而是眉头舒展,仿佛醉享于一场好梦,不愿旁人出声叨扰。

 

“都退下吧。”片刻,他挥挥手清退其余宫人,睁开双目,正正看着李玉道,“朕今日召你来,无他,只是想见见故人,话话闲事罢了。朕近来,总是瞧见先皇后和令妃站在不远处望着朕……”

 

李玉心里一紧:“皇上——”

 

“朕的身体如何,朕心里清楚。天下人都说朕身体康健,乃大清之福,可时间愈久,日子愈长,朕这心里,就愈是昏蒙,那些几十年前的往事,反倒是愈发清晰起来。”他说着,声音里带着因年岁磨砺而独有的苍老和沙哑,仿佛良久停顿之后仍有余音。李玉怔然良久,直到四周寂静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,眼眶酸胀异常,抬手一抹,不知什么时候已落下泪来。

 

“昨日才落了一场大雪,虽然四下阆寂,但朕却躺在这里听到深夜,只觉得像极了几十年前。”

 

李玉明白,皇上只是想说说话,是不是他李玉,其实无甚所谓,只是这些话,若是说与他人,多半不会感同身受。李玉伺候了皇上半辈子,自家万岁爷皱皱眉动动手,心里在想什么,他再清楚不过,只是这么多年以来,皇上的脾气也变了不少,也许是老来温和,若是在往日,这些话,他断是不会过多吐露的。

 

李玉抹净眼泪,再抬眼时,只见榻上人双目微闭,唇角带笑,左手食指轻敲龙榻边沿,似是陷入了对往事绵长的回忆之中。

 

·

 

月余前,紫禁城的风雪还未来得如此猛烈的时候,弘历还时不时地去长春宫坐坐。容音生前寝宫数十年如一日,不曾有丝毫变化,指尖抚过,也未落丝毫灰尘。只一阖眼,她的音容笑貌便历历在目,纵使已过了五十多年,那清丽的人儿也依然鲜活地存于记忆里,如今触目而见一砖一瓦,都仿佛存了她的魂魄,弘历反复回忆,只觉得温柔得紧,也心痛得紧。

 

可昨日傍晚,风雪渐起,扯得养心殿外枯落的树木悲泣声声,也扯得他心神摇摇。弘历斜靠在榻上,醒了一夜,也听了一夜,想了一夜,而后,那小丫头偏偏就入了梦来。

 

“皇上。”她微微一福,开口唤道,声音不见苍老,依旧如山间泉水,清澈动听。

 

“璎珞。”他抬手欲抚上她面颊,目光却触及她眉眼,那双眸子如林中小鹿,灵动非常,与他四目相对,又眼波流转,似乎其中有无尽思绪。

 

“皇上,这些年来,没有嫔妾陪伴,皇上过得可还好?”她一只手轻轻扯动他袖口,真真像个小丫头一样。

 

“朕……还好。”弘历只觉得恍惚,他心知这是梦,但偏偏就不愿醒来,偏偏就把这梦中人当作身畔之人,偏偏就不敢说一点不好,惹她担心。

 

“皇上也见老了……”她双手捧上他面颊,端详良久,蓦地皱了眉道,“皇上要保重龙体,嫔妾还盼着皇上万寿无疆呢。”

 

弘历佯怒,食指点上她鼻尖:“你这小丫头,就知道捡朕不喜欢的说。”

 

“嫔妾知道,皇上整日听那些甜言蜜语,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。”她笑道,攥紧他衣袖的手松开来,转而穿过他指缝,牢牢贴在他掌心,“皇上老了,也有嫔妾陪着呢。”

 

弘历心中狠狠一颤,目光拢过璎珞全身,见她穿一条水蓝底绣花的袍子,鬓边点缀着蓝绿相间的珠花,便单手揽过她腰际,欲将她拥至身前,却不料扑了个空,一个踉跄,璎珞早已不在面前,四下望去也不在身边,周围昏黑一片,他径直扑入黑暗,再一睁眼,跃入视线的只有昏黑的榻顶和余光之中黯淡的烛火。

 

弘历强撑着起身,没有唤人来伺候,只披了一件单衣,行至窗边,把黄绸缎的保温冬帘掀开一角,窗沿上已积了一指厚的雪。他再极目望去,东边的云层已塌了一角,露出几束天光来,然而雪花依旧大如鹅毛,纷扬落下。怔忡间,几十年前的往事也如这大雪一般纷然而至。

 

 

 

那日她从乾清宫开始,三步一叩,步步认错,直到走完十二个时辰。弘历在殿内听着那喊声渐行渐远,直到全然隐没在风雪之中,一双拳头握紧了又松开,牙关也咬得死死的,生怕自己忍不住松口,或是奔出乾清宫去寻她。然而那风雪之声宛若鞭子打在耳畔,每一阵风都让他想起那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、踽踽独行的身影,是心焦挂念,还是痛苦后悔,他已然无法分清,只知道这种锥心的情感早已压过身为帝王的心高气傲。

 

拥她入怀时,先前种种气愤恼恨都烟消云散。她在发抖,弘历便抱得更紧了些,让她额头靠在自己胸口,这才安下心来,吩咐李玉回殿。李玉跟在身后紧赶慢赶,一把伞根本遮不住风雪,寒风如刀,刀刀刺骨,脚下踩着积雪,一声一声发出钝响。她就倒在养心殿门口,他明明走得极快,但从门口进到殿内,却似乎无比漫长,往日她的伶牙俐齿、跳脱活泼,齐齐涌到眼前。那时他气得咬牙切齿,甚至拔剑要取她的项上人头,但转念回想,他又如此珍视她坦率直白,灵秀聪颖。

 

那时容音说他想把魏璎珞据为己有,他心中震怒,并非因为容音所言全然错误,而是因为她的话訇然揭开他心中所想,让他无处躲藏。容音是他的结发妻子,最了解他的人,她早已将他的心思看了个透,平日她寡言温润,那日只是因为魏璎珞,才如此与他针锋相对。

 

容音是珍惜极了魏璎珞,才要放她自由,而他,那时是如此自私,才想以帝王之身,占据她,拥有她,使她成为一件身有所属的物品。

 

弘历曾枯坐于长春宫无数个夜晚,直至夜深人静,更深露重,才最后想明白所有的来龙去脉。难怪魏璎珞如此拒他、怕他、逃开他,依她的个性,即使帝王许她一生荣华富贵,她若不是心甘情愿,都断不会应允。

 

所以即使她后来入宫封了贵人,又步步升做嫔、妃、皇贵妃,他都小心翼翼照看她那颗鲜活诚挚的灵魂。她的确不如最初那般活泼,性子收敛沉稳了不少,可依旧灵动异常,嘴上满是无礼刁难,心里却也有无穷的温柔缱绻,等二人独处的时候,才细细说与他听。

 

容音不愿璎珞变成第二个自己,弘历也不愿璎珞那样粲然的性子,被这紫禁城生生磨去了光华。他虽不能整日陪她,可也常来看她,几次出巡,也都将她带在身边,夜深人静时与她耳鬓厮磨,温存一场,听她说些平日不常见的逗乐话,弘历才觉得周身的疲劳和重压都被她褪下了,揉碎了,碾落在彼此低低的絮语之中。如此,二十年匆匆而过,直到后来,偌大的延禧宫,也阆寂无人。

 

——直到后来,他握着他的手良久,靠在她榻前,直到肩背酸痛,视线模糊,直到身边宫人出声提醒:

 

皇上,皇贵妃娘娘已薨了。

 

沉重的疲惫感压着他,几乎要抽走他整个心神,他无力抬手挥散其余人,甚至无力出言呵斥。他拼尽全力想要留住她眸中最后一丝柔情,即使这柔情将他整个人撕扯得破败不堪。

 

 

 

他放下冬帘,重重坐回榻上,周身疼痛。

 

 

 

“皇上,先皇后薨逝之前,曾嘱托嫔妾,这一生……要陪伴皇上左右。嫔妾这一生,总算实现先皇后嘱托,全无遗憾。”

 

她轻咳了几声,眼角隐隐有泪光闪动,但唇角微微勾起,竟是笑着的。

 

“皇上,嫔妾还想最后……看一眼皇上。”

 

他靠得更近了些,覆上她垂在榻侧的手,饶是一忍再忍,也不由得红了眼眶。她深深地看着他,似是要把所有气力都凝在这最后一眼中。

 

“璎珞。”他默然良久,不知该如何回答,才能不惹得她落泪,只能轻声唤她闺名,可最后那音节梗在喉咙,如何都发不出。

 

他轻轻摩挲她手背,看着她眸中最后一丝光芒散尽,才忍不住把泪落在她枕边。

 

·

 

“朕,曾经最见不得柳三变的婉约文辞,可如今有一句,却一直盘桓在朕心里。”李玉蓦地回神,只听到龙榻之上,那坐拥天下江山的帝王,轻轻吟道:

 

此去经年,应是良辰好景虚设,便纵有千种风情,更与何人说?

 

 

 

-终-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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