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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利落|卫龙】叩首(短篇一发完)

之前记过的梗,总算有机会成文了

弘历POV

ooc属于我,他们属于彼此

以下正文

 



 

·起·

 

 

 

 

弘历长久凝视面前那座铸了金身的欢喜佛,佛像那一双细长的眉目在缭绕的烟气之间显得格外慈和,唇边一弯弧度也若隐若现,细细看去,辨不出是喜悦还是悲悯。

 

他提起衣袍一角,跪在细软的蒲团之上,双手合十,拜了三拜,额头触到清凉的地面,脑海中却蓦地闪现出璎珞的脸庞来。

 

 

 

她平躺在榻上,鬓发被汗水打湿,疲软地贴在脸颊两侧,额头上的汗水细细密密,眉头微蹙,仿佛余痛未消。她把锦被拉到胸口,另一只手软软地垂在身侧,弘历仿佛能看到她的指尖微微颤抖。

 

“是个小公主。”她笑着看他,目光虚弱,却好似有炽热的温度,“全身都是红的,跟个小猴儿似的。”

 

“你啊,都当额娘的人了,没想到还是个傻丫头。”弘历忍住笑,没像往常一样拍她额头,径直走到榻前,寻了个边沿坐下,小心着不碰到她,才续道,“朕看你这心思活络得,倒跟个小猴儿似的。”

 

语毕,他才弯下身替她把寝被向上拽了拽,盖住双肩,只留下乳白的寝衣一角露在外面。盖了被子,手却不停,反而顺势拂上她面颊,替她把鬓边的汗珠都掠了去,沾了些许水渍的指腹在她发间停留片刻,仿佛千头万绪都藏在那青丝之中,让他不忍离开。

 

“被子盖成这副模样,也不怕受凉。夜深了,折腾到现在,尽快歇下罢。”他责怪一句,又关慰一句,榻上人静静地望着他,往日那些伶俐狡黠全都收敛起来,唯余一双温润的眸子,一寸一寸,仿佛蘸了墨汁滴在纸上,晕开去,也依旧深挚无比。

 

他起身走了几步,又回头,瞧见璎珞的视线依旧没离开他,心底一动,原本要说的话便更加不管不顾地脱口而出:“好好养着,朕今日晚些时候再来看你。”

 

未及她搭话,弘历便掀帘出了五福堂,脚下三步并作两步,略过候在一旁的步辇,李玉在身后忙不迭地喊了两声“皇上”,他也全无理会,径直走回九州清晏。一路上步速极快,耳边仿佛带风,步道边的宫灯一个一个被甩到身后,就连掌心攥了一手汗都未曾发觉,直到回到寝殿里坐下,他才仿佛把心底提着的那口气尽数舒泄出来,坐在暖炕上,半晌,都有些凝不了神。李玉劝着他尽早歇下,可直到换了衣袍躺在榻上,感受到身畔无人的清冷,他才慢慢回味起今日种种。

 

一个时辰前他等在偏殿,听到五福堂里的动静时有时无,听到那些庞杂的声音穿过无数阻隔传入耳中,听到孩子的那声啼哭,之后一切都陡然沉落,仿佛四下阆寂,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如战鼓擂擂。璎珞说过,她很害怕生孩子,她怕死。他又何尝不怕,怕她熬不过来……怕就此失去——而眼下,即使已经尘埃落定,他也仍心有余悸。

 

这心上的负累让他辗转难眠,直到天边泄出一丝光来,露水仍重,却已然到了进香的时辰。

 

 

 

弘历在欢喜佛前跪了许久,又起身去拜观世音。他平日对神佛叩首,祈求国泰民安,风调雨顺,外无战乱,内无忧患;可今日,他几度叩首,却希望先祖神佛对璎珞和这个得来不易的小女儿格外开恩些,虽说眼下有他做他们的庇护,但也愿将来上天能多些荫泽和福佑。

 

若璎珞问起,要给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……弘历叩罢起身,走出九州清晏,望见天边渐起层层红云,日光在其中若隐若现,仿佛一层金边,密密地匝在周围。

 

这孩子生于夜半时分,正是月落日升之前,如今看来,日升之时天边红霞滚滚,仿佛日月明昭,便取“昭”字,以“华”为饰。七公主,便唤做“昭华”罢。

 

画舫往月地云居而去,过安佑宫,弘历陆续又拜过几尊佛像。平日里见到这些浩浩汤汤的水月道场,虽心怀敬畏,可到底还是万分熟悉的景致,往往轻轻几眼便略过。今日则不同,弘历着意凝望了颇长一段时间,心中多了几分庄重的期盼。他又不知不觉想起璎珞,距深夜见她才过了两个时辰有余,他便禁不住去揣测她的情况。她睡着,抑或醒着?她念着他,抑或念着昭华?她定然十分疲累,他想到那裹在锦被中的瘦弱身影,心中有莫名的焦灼。他明了这感情绝不应当如此激烈,至少不应当在此时来得如此汹涌,可……

 

弘历沉默着用了早膳,借这空档把心思转移到其他事上,就连李玉都瞧见他脸色,未如往日一般说些逗趣儿的话。接着,处理罢诸多繁杂事务之后,未及用过晚膳,他便匆匆赶往五福堂,但问过贴身伺候的宫女,才知道璎珞早晨醒过一回,只是用罢早膳,身子还是疲惫,便又沉沉睡去了。他站在门口,掀开帘子往里面瞧了瞧,可屏风斜斜地立在一边,恰好遮住榻上的人儿,唯有熏香的烟气在屋内缭绕。弘历只是掀起了一角,怕有凉风灌进去,因此匆匆看了几眼便放下帘幕,嘱咐了身边人几句,便离开五福堂,径直往长春仙馆而去。

 

今日是中元节,有两人,他时刻记挂心上,未敢忘却。

 

记忆中只有一日,他不顾君王威仪,在御花园醉酒,又匆匆赶去长春宫,借着酒劲把以往该说的不该说的,都在容音面前说了一通。那时苦酒入喉,一路灼烧下去,烧得眼眶干涩,烧得心和肺都拧做一团,仿佛是永琏,那个早夭的孩子,抓着他质问他:皇阿玛,我何苦生在帝王家啊!

 

而如今,他的心神清明异常,却依旧有苦楚涌上心头,为他早夭的孩子,自戕而亡的结发妻子,更为这之后可能要面对的种种……倘若昭华能够选择,她可愿生在这帝王之家?长春仙馆一如往日,香气缭绕,贡品不断,他阔步迈入,念及前尘旧事,也心下唏嘘。给容音上了几柱香,又是跪下,叩首。他自嘲平日里端坐朝堂之上,有全天下的人对自己叩首,而如今,能让他为之叩首的,也只有那亡者,和把控命运的神明佛尊。至于醉酒失态,于帝王而言,本是一次都不能有,他昔日已醉过一次,今后无论如何心痛失望,都断不可借酒浇愁。他跪着,定神望着容音的画像许久,才开口对一直候在一边的李玉道:

 

“李玉,河灯可备好了?”

 

李玉忙打一躬,回道:“回皇上,一早就备好了。”

 

“如此,便去福海罢。”

 

璎珞在圆明园三年,每月给紫禁城去信,说她七月吃鲥鱼,办桂花宴,还和宫女们一起放河灯,八月做月饼吃螃蟹,听得是妥帖惬意,只可惜他只能从纸上听来一二,无缘得见。如今中元节放河灯,璎珞又卧床,想来若是她一同来的话,定然会多许多乐趣,她这丫头,放风筝和孔明灯都那么多鬼点子,这放河灯必定也不落俗套。

 

弘历想着,不觉摇摇头,竟轻笑出声。

 

“皇上,还须遣人请太后来吗?”

 

“请。”弘历回过神,下意识应了,但话方出口便改了主意,“且慢。不必请太后来了,七公主诞辰,朕要独自为七公主祈福。今日中元节,鬼魅夜行,太后身体不好,还是避免外出走动为好。”

 

湖面上起了些许微风,弘历坐在画舫里远望沿湖景致,只见日头已经沉沉地要落下地平线去了,宫人们陆陆续续拿出河灯来置于水面之上,就等吩咐下去,便点起烛火,将灯盏纷纷送入湖心。

 

画舫入方壶胜境,又穿过涌金桥,缓行于三潭印月之中。初月已升,在粼粼湖面上跃动,衬得那些宫灯仿佛是坠落在此的星辰,游离不定,聚散无时,顺着水流飘至船头,又被卷起的水花淹没,沉入湖底,正好似每个世间之人的命运。

 

弘历如今过了半生,作为帝王,得到许多,譬如权柄,譬如尊崇,但作为常人,又失去许多,譬如寻常温情,譬如儿女真心……心中思绪百转千回,就连李玉已把河灯交到他手中都未曾发觉,直到对方出声提醒,才恍然回觉,将手里的灯放入水中。

 

他自是深知这灯寄托了些什么。

 

荣华富贵已有了,但人如此脆弱易折,更遑论命运无常,世事多舛,“一世平安”四字,又是多么难得。璎珞入宫前没少经受磨难,入宫后又遭逢辛者库的折磨,这其中大半有他的私心,如何都无法再弥补,而后又是顺嫔一事,她怀着身孕,却要承受身心上的双重负累。过往诸多遗憾,只能在今后继续弥补,希望上天能留给他和璎珞足够的时间。

 

 

 

“皇上,你说这事儿是不是不公平?”犹记数月前,璎珞刚刚显怀的时候,某次同他在海晏堂闲步,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没头脑的话。

 

“何事不公平啊?”

 

“皇上做了那么多次父亲,臣妾却才要做母亲。皇上那么有经验,却还要臣妾来养孩子。臣妾可是见过的,以往皇上来看您的那些小阿哥小公主们,都只是逗一逗,觉得好玩,可嫔妃们却要百般操劳,才能把孩子带大。”

 

“你若是觉得不公平,朕便把折子分你几折,朕也好分出身来给你带孩子,如何?”弘历一挑眉,揽着她腰的手紧了些,带着一副故意摆出的居高临下。

 

“皇上人中之龙,神通广大,自然是折子也批得,孩子也带得。”璎珞莞尔,掰着手指对他数,“带一个时辰孩子,批一个时辰折子,折子批累了,和孩子玩玩,散散心,孩子带累了,就回来批批折子,岂不妙极。”

 

“荒唐。”弘历摇头笑道,“朕以往只觉得弘昼荒唐,未曾想你荒唐起来,远比他荒唐百倍。说吧,除了带孩子,你是不是还想让朕伺候你衣食起居啊?”

 

“那……自然极好。”璎珞眼珠子一转,笑嘻嘻地凑上来,没成想脚步一乱,竟直接倒在弘历怀里。弘历忙去扶她,还要留神她肚子里的孩子,没想到她倒笑得花枝乱颤,罔顾规矩。

 

“魏璎珞,胡闹吧你就!”弘历心里清楚百倍,任凭他吹胡子瞪眼,在她都这儿全无用处,怎奈何这个魏璎珞,偏是将他的心思摸了个一清二楚。

 

 

 

如今想起,自是只觉得好笑。弘历半蹲着,待情绪复归平和,才起身,见那河灯在风中摇摇晃晃,却越飘越远。远方升起圆月,河灯飘着飘着就要飘进月亮里,好似承载了他无数的期盼,连同满腹的深情,都要传达给天上神佛。

 

此番未曾叩首,却胜似叩首,只因即便是这锦绣山河,在朕心中,也有那片刻,远远比不上你的分量。

 

 

 

 

·终·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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